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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 鬼故事来啦:火葬

这里山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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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灵


        阮小勇又发那个梦了。
        叫人透不过气来的梦,黑压压的,那吸进鼻子里的浑浊空气又夹着一粒粒一
块块的泥沙,全身上下就是怎么也动不了,阮小勇快要窒息了,有好几回,他都像现在
一样,以为自己即将在梦中死去。
        而每一次到了这个关头,阮小勇便总会想起婆婆曾经向他提起过的一件事。
        依咱门族人当时的风俗,人一旦翘了辫子都是用草席裹起来就埋进土里的,
可是就曾经有几位先人呐,在入土了几天后竟然又活了过来,你可想像得到他们在那个
当儿,一睁开眼睛见到的尽是同自己葬在一块儿的死尸,又烂又臭的,周围还有数不清
的尸蛆正蠕着来呢,那种滋味可真比死还要难受呀可怜……………婆婆并无说明阮小勇
的那几位祖先后来究竟怎么样,想是被发现而救了上来吧,不然这等事又有谁会知晓?
不过他门家族的成员自此死后都必采用火化的方式下葬这一点婆婆倒是有提过,说是为
免死者忍受先人的恐怖体验。
        但是为什么不先将尸体摆着以等待祖先们的复活呢?阮小勇曾经这般推想
过,此等世代遗传的假死现象有可能非得等到尸身埋入土中一段时日才得以解脱,然而
家属又要如何始能断定死者的复活期呢?痛定思痛,不如着着实实肯肯定定地死去,反
倒安心,再说,某些人巴不得某人永不复生的事古往今来亦时而有之,当然,这都是上
几辈子见不得光且以阮小勇的阅历思维仍未及联想到的家族秘史。
        阮小勇不晓得他的推想跟事实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他的婆婆已经死了,他再
也得不到答案了,又不可能去问母亲,母亲丁秀兰对于阮家的过去所知的并不会比阮小
勇多,她跟婆婆的关系一向不好,所以婆婆是不会将这些事情告诉她的,婆婆只会在阮
小勇的面前数落母亲的不是,这是阮小勇所有的昔日记忆中最不好受的部份,因为婆婆
和母亲都是他至爱的女人。
        阮小勇也不会去问父亲,父亲阮阿茂从来都不曾好好地跟他说过半句话,要
不是因为家里有着婆婆和母亲这两位说话语气温柔的女人,阮小勇还真会以为在这个世
上人人说话都本来是这样呼呼喝喝的,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不过阮小勇也确实没有探讨过究竟该去向谁寻求答案这一个问题,事实上在
听了婆婆的一番旧事重提之后,他就未曾再想起有关土中复活的种种了,直至那个随之
而来的总是阵阵的窒息感觉的梦魇近日又频频出现,而且似乎有着内容逐渐增添的迹
象,阮小勇后来还见到了他的父亲,父亲赤裸裸地站在那儿流泪,泪水不停地从他的眼
中淌出来,接着阮小勇听见了哭声,不过哭声却是属于他母亲的,这时阮小勇的视线开
始向前移,直至仅仅见及父亲的瞳孔为止,浸在晶莹泪水之中的瞳孔突然转为鲜红色,
父亲的双眼淌下的不再是泪水,而是血水,血水染红了整个空间,刺鼻的血腥味弥漫了
开来……………有些经已几乎被世人所遗忘的陈年往事就是不该老是想起的好,阮小勇
认为这有可能是长期寄居于他家中的祖先亡魂获悉他已知晓了他们曾有过的可怖经历,
并且还无聊地做了一次丝毫不符实情的差劲推想,于是便集体作弄他,让他即使在大白
天里,只要一睡下便会发起同样的那个梦,以示小惩。
        阮小勇于是决定起床往外逛,暂时不要呆在家里与被他开罪了的祖先亡魂共
处一室,反正他的父亲和母亲从不关心他的去向,只要有回家吃饭就行了,或许,即使
没回家吃饭也一样不关心,所以他可以在外头自由自在地到处闲荡,爱逛哪儿便逛哪
儿,爱玩什么就玩什么,虽然没有玩伴,但这对他来说并不要紧,反正他的最大爱好是
思考,不停的思考,当然他已不想再去思考有关婆婆跟他提起过的事,他目前最想思考
的问题是,是不是每一个人在小的时候都会像他一样不太满意自己所拥有的这个家?而
这种状况应该会随年龄的增长逐渐改善吧?阮小勇边走边想,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落落寡
欢并不会就此持续下去,即将有个特别的转变正等着他,不过他却无意揭开梦中那股窒
息感的谜底,他只是毫无意识地朝着果园走。
        天色渐黑,有三个男人却仍然在一棵柚树下勤快干活,其中两个忙着用锄头
使劲地挖坑,另一个负责鬼头鬼脑地把风,他不断东张西望,始终却没往后头瞟过一
眼,而那阮小勇就偏偏在这时候从该处走来,并且站在杂乱无章的草丛间望着那三个男
人,对任何新鲜而富于动感的情景,他总是能够看得一动不动的,忘了吃饭,也忘了回
家。
        持锄头的大胡子将一袋东西踢到坑里去。
        哎!其实咱又何必这般费事把它埋了呢?依我看还是早些将这批珠宝分了干
脆!怕啥?
        持锄头的大眼睛用泥土将那袋东西盖掉。
        你懂个屁!今个儿时代不同了,警察一查起案来动辄就来个地毡式的搜刮,
把珠宝收在家里带在身上?想害大伙儿被人赃并获呀?
        负责把风的大肚腩也比大胡子有脑得多。
        把珠宝埋在这儿,哪怕被搜到了也没法子证明是谁干的,再说谁会料到一棵
柚树下正埋着珠宝一袋呀?除非咱今晚的事叫人见着了!
        他们还不知晓,自己的一动一举真的是叫人见着了,是阮小勇。他简直看呆
了,竟然忘记自己在肚子饿的时候便会有打嗝的怪病症,当阮小勇不自觉地打从喉间发
出一阵阵的古怪声响时,他的眼睛还猛盯着那堆微微隆起的小泥丘,他嗅到一股极之熟
悉的气味,他想呕。
        直至被那三个男人从草丛间给揪了出来,阮小勇才意识到,自己刚做了一件
不该做的事,然而他已经不能再做些什么了,他只是一名小孩子,连求饶的话语都不懂
得说多一句的小孩子,还能够做些什么呢?那三个男人也并不需要他做什么,事实上他
们怕的正是阮小勇即将会做一些什么,于是他们要阮小勇从此什么都做不到,看不见,
说不出,他门忘了他只是一名八岁半的小孩子,他们把他当作一名身高八尺半的敌人
般,能有多狠地就多狠地掐着他的脖子,非要掐到他的眼珠凸出来,掐到他的舌头伸出
来为止。
        终于,阮小勇的眼珠凸了出来,舌头也伸了出来,一张脸在明月的照耀下还
泛着迷人好看的蓝光,他的表情并没有什麽太大的变化,其实在意识到自己将在下一刻
死去的刹那间,阮小勇也没有想过到底应该感到悲哀抑或解脱这个问题,只是脑海里却
浮现了母亲正低着头默默缝衣的神情,浮现了父亲在迷蒙的烟雾中眯起双眼回味着什么
的模样,还有灵台上婆婆那张发黄了的相片,他在这刻才留意到原来那张相片中的婆婆
是微笑着的,奇怪,他也见到了自己,正木无表情地坐在厅中的一张木凳上,早知道自
己从小就日盼夜盼的未来最终不过只是一个空想,他就一定不会再浪费那么多时间去期
待它的来临了,或许,正因为它的根本不存在,所以,曾经想它一想也总强过没。
        阮小勇这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在临死的一刻竟然还会做梦,可是很快地他又
感到实在不值得,因为他今生的最后一个梦,却是那个自己已发过好几回的梦,而且又
是恶梦,周围仍旧是那么地黑沉沉静悄悄,只有一些听来极富节拍但不知是什麽的细微
声响不断传至,鼻里游动的依然是一粒粒一块块的泥状物质,喉头乾燥得犹如火灼,手
脚也似乎僵硬了起来。
        阮小勇原本打算什么也不做,只是若无其事舒舒服服地躺着,可是那份近乎
窒息的感觉始终还在,始终那麽地难受,但阮小勇不再有快将死掉的感觉了,因为他知
道自己经已死去,他只是在等,希望难受的感觉尽快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四围已不再那么黑暗,但却只有令阮小勇更加难受,因为他
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身旁满是千千万万大大小小正在蠕动着的条状生物,滑不溜揪的,很
多很多,都在不停地蠕动着,奇臭无比,使原本已难以呼吸的阮小勇不禁倒抽一口凉
气,同时又吃进了一些泥状物,那股黏湿而带有沙质的腥味使他连咳了数下,想呕又呕
不出什麽东西来,只能猛吐着唾液,结果唾液全糊到了自己的脸上来。
        阮小勇哭了!
        死就死嘛!即使是见着了牛头马面也没啥大不了的!但这算什么嘛?想动动
不得,也不晓得要到什么时候?这到底算什么嘛!
        阮小勇叫着叫着,又因为好些泥状物溜进嘴里吞入肚内而咳得全身猛地颤
动,虽说是困难了点,但阮小勇发现他原来还是动得了的,他也发现那充塞在脚尖周围
的物质似乎比较松软,他于是不假思索就使劲地往上踢,也不管这个动作有着什麽意
义,他只希望能够尽快摆脱现下的处境,不论结果是什麽,他就是要拼命地让身子尝试
摆动,尽全力地拨弄着双手,即使吃进多少泥状物也要往上撑,往上撑,往上撑,一直
往上撑至自己感觉到手脚完全没有任何缚束为止,感觉到呼吸完全顺畅为止。
        阮小勇无暇理会不断打在身上的寒风,他迫切地以手指头试图将黏在喉间的
泥状物括出来,他实在不愿意再有半点那样的东西下到自己的肚子里头,结果呕出了一
大滩的黄胆汁,虽然那沾在嘴唇边的黄胆汁也很难闻,但总算是掩盖了该股泥腥味,令
他反倒好受得多。
        阮小勇忍着刺痛将一对糊满泪浆的眼睛睁了开来,很快地他便发现这并不算
是个陌生的地方,可却也不是叫人感到舒服的所在,现下的他正置身于那座拥挤而荒凉
的义山境地,眼前的那一座座竖立于杂草间的宏伟墓碑之上皆清晰无比地展示着死者们
的黑白脸孔,虽然是静止的,但都笑得很是灿烂,刹那间,阮小勇好像看见了好几百个
婆婆正在对着他笑。
        阮小勇没有再想什么,他只是连爬带跑地朝着回家的方向奔去,一望无际的
阴森墓海刚刚过去,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漆黑得不见尽头的悠长山路,纷纷掠过身旁
的花草翩翩摇摆得犹如数千齐齐迎风而午的舞蹈员,到处都有那不知名的昆虫情绪高涨
的鸣叫声,也不晓得现下已是什么时辰了,阮小勇开始感到双腿乏力,又圆又大的月亮
在他眼前有规律地上下跃动着,月光也把他仍在跑动中的脚跟晒得暖暖的,冰凉的夜露
却混着泪水将他的脸庞给打湿了,阮小勇突然意识到那种尿急但又撒不出两滴尿来的难
受感觉开始在这个时候纠缠着他。
        阮小勇终于是走在他家附近的那条小径之上了,他边抹拭脸上黏湿的鼻涕边
扑到屋前使劲地拍打着大门并且竭力嘶喊,却是只能发出细微的嗓音,拍痛了手便以头
壳猛力撞门,大门始终紧闭着,这时阮小勇呕吐了,他不能闻到那股泥味,他只好把身
上的衣服全都脱了下来,他感觉到这一身的衣物仿佛皆沾着无数死尸的腐溃血肉,他一
定要马上将之尽数除下。
        父亲和母亲显然是因为睡得太沉而听不见这一连串的声响,这个揣测令仍然
在拼命拍门撞门的阮小勇感到失落不己,他认为父亲和母亲在这个时候应该大为焦虑不
安才对,怎么可以就此进入梦乡呢?可是当阮小勇想像着父亲和母亲待会儿见到他时的
惊喜表情,便又感到宽慰极了,若是今次的可怖经历可以换来父亲和母亲的一点点关爱
一点点珍视的话,一切还是值得的,说不定明个儿还有大鱼大肉吃呢!
        对!这肯定是婆婆和几位祖先所要赏给他的厚礼,让他原本枯燥的生命有个
重大的转变,从此以后,这个家,真的就会像个家了!对!父亲和母亲而今准是焦急地
四处寻他去了,所以才会没人出来应门,他笑着这么想。
        可是大门却在这个当儿被打开了,披着睡袍提着油灯的丁秀兰徐徐步出,见
及儿子正赤条条地立于门前,脸上表情的变化并不怎么大。
        你这是干什么呀你?
        但在一声长长的哈欠过后,连那原有的丁点儿变化也不见了,从丁秀兰口中
出来的不外又是其他母亲斥骂儿女时所采取的一贯用词。
        终于舍得回来了吗?一整天的都死到哪里去啦?连饭也不用吃,有种的话就
继续到外头撒你的野去!还爬着回来干嘛?
        叱责声却是未能盖住阮阿茂那清清晰晰地自睡房里转来的鼻鼾声,原来根本
就没人把他的夜归当作一回事,阮小勇愣了半响,接着在母亲转身入屋后默默地拾起地
上的衣裤,缓缓挎过门槛时他所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还想吃大鱼大肉呢,甭傻啦!
        但阮小勇还是希望母亲在知晓他的真实经历之后,会因而给予他一丝半点的
同情,这样他也仍然会感到十分幸福的,所以在丁秀兰捂着鼻子将阮小勇的脏衣脏裤扔
进澡房里的大桶内时,阮小勇打算直截了当地将实情和盘托出。
        小勇你掉进了粪池里是不?怎会这么脏?
        妈,我不是掉进粪池里,我是给人杀啦。
        给人杀啦?什么叫给人杀啦?给人杀啦你还会站在这儿吗?
        我看见三个人把一袋珠宝埋进土里,后来他们也看见了我,便走过来掐我的
脖子…………阮小勇话没说完,阮阿茂的破嗓子就已自澡房门口乍然传了过来。
        滚开!滚开!老子要撒尿,要聊天就到外头聊去,别站在这儿做挡路狗!
        阮小勇和丁秀兰哪敢怠慢,随即快步而出,阮阿茂于是踏入澡房,大刺刺地
站在那边掏出他的那话儿撒起尿来,尿水打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冰冷沉寂的夜里听来格外
响亮。
        小勇你刚刚说什么珠宝来着?
        正当阮小勇一时无法确定是否要将自己的经历继续说给丁秀兰听,在撒着尿
的阮阿茂突然回过头来眯起双眼这么问道。
        然而丁秀兰却仿佛没有听见似的推推阮小勇。
        去!回房拿件毛巾裹着身子,免得着凉!
        阮小勇于是转身欲往自己的睡房步去,却被阮阿茂的一声暴喝吓了一大跳。
        妈的!你们俩的耳朵当真给野狗吃掉啦?
        丁秀兰当然也被吓了一跳,正捂着胸口准备开声回答时,不觉突地眼前一
花,已被抢步趋前的阮阿茂猛力推向墙壁而撞得头冒金星。
        臭货!老子说着话你敢当老子放屁?你这个狗娘养的是越来越欠揍了,皮肉
痒了是不?
        连裤子都没穿好的阮阿茂,说着就恶狠狠地起脚直朝丁秀兰的小腹猛踢,也
不理他的那话儿就在儿子面前晃来晃去的使劲猛踢,而畏缩在墙角的丁秀兰只是不断地
摇头,连哭泣也不敢太过大声,一双纤纤弱手就这样毫无作用地试图挡架阮阿茂的狂踹
乱蹴。
        赤裸裸的阮小勇立于狭窄的廊间,望着父亲发了疯似的对母亲的下身施以无
情的攻击,击得噗噗作响,母亲强忍剧痛时所发出的嗦嗦声越来越频密,这样的声响阮
小勇以往均是在步进父母那紧闭着的房门时才会听见的,可是今天的他却是亲眼目睹他
的父亲如何地从他的母亲的极度楚痛之中获取极度的快感,他并没有上前去救他的母
亲,他认为应该待自己长大之后才可以这样做,但是为何非要等到长大之后呢?现在不
可以吗?不可以!因为他是知道的,母亲不能没有父亲,母亲就是不能没有了父亲!
        当天晚上阮小勇即是这样,连澡也没洗的便上了床,然后听着母亲的忍痛声
昏昏睡去。



这个人很懒,没有留下签名
发表于:2004-07-13 16:38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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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阮小勇便发高烧了,这件事还是在丁秀兰去给别人家洗衣烧饭顾孩
子之后,傍晚放工回到家里才发现的,阮小勇自己也不晓得他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发高烧
的,他一整天都没有醒来过,更没曾吃过半点东西,被汗水浸得湿透了的床单在被窝底
下发出了阵阵的酸臭味,渐渐地酸臭味又占据了睡房的整个空间。
        悄悄降临的暗夜黑得令阮小勇强烈地意识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了下来,
那份近乎窒息的感觉也再度回来缠绕阮小勇,他又开始闻到泥腥味了,然后不禁呕吐,
可是由于四肢虚弱无法动弹,阮小勇饭可没吃多少,涌至口中的秽物倒是吞了许多入
肚。
        阮小勇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也不晓得究竟这几天有没有警察到村子里
来作地毡式的搜刮,更不清楚那袋埋在柚树下的珠宝有没有被警犬给嗅出来,不过他记
得自己曾经睁开眼睛,并且看见正笑吟吟地将他摇醒的父亲。
        乖儿子,告诉爸爸,你真的见到珠宝啦?
        阮小勇吃力地点了点头。
        珠宝到底被埋在什麽地方?快带爸爸去!
        这时丁秀兰的脸孔出现在阮小勇模糊的视线里。
        你疯啦?小勇刚刚才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你却又要他陪你往那儿死闯?
        你懂个屁!有了钱,就什麽都好,冒点险绝对值得!要是没钱的话,留着*
命一条又有什麽鸟意思?笨蛋!
        阮小勇听到这里便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接着又听见许多声音,但无法分辨
那些声音究竟来自现实还是源自梦境,也没能凭声判断什麽事情在发生,他的意识一直
处于飘忽迷茫的状况里,而唯一真正感觉清晰的时刻,就是当他又回到泥土中凝望眼前
徐徐蠕动的万千尸蛆,接着赫然乍醒之后孤伶伶地面对着灰黯空间时的那份窒息感觉,
他总是这样承受着窒息得快将断气但又死不去的折腾。
        终于,在不晓得过了多少天之后,阮小勇重新睁开了双眼。
        晨光是那么地刺眼,阮小勇下了床,用尽全身的气力叫唤他的母亲,然而走
进房里来的却是他的父亲,一个面目祥和得以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父亲。
        你妈妈不在家,为什么又不叫爸爸呢?
        阮小勇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但父亲的确是笑着入房的,阮小勇又以为父亲是
特意来慰问他的,毕竟一个人被埋在土里一整夜可不是芝麻绿豆般的一桩小事,虽然他
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有否告诉过父亲关于那死而复生的经历。
        不过,阮阿茂却仅仅是对一件事情感兴趣。
        带爸爸去将那袋珠宝挖出来。
        阮小勇的脑海立时浮现当晚使劲掐着他的脖子的那几个人的表情,他不知道
自己是否有二度死而复生的机会,况且他也并不喜欢那个地方,于是他坚决摇头,结果
他看见涨红了脸的父亲朝着他踏步前进,于是就本能地往后退去,父亲却仍然向他逼近
而来。
        你,到底是带我去,还是不带?
        这时阮小勇的一双小眼睛才看得清楚,原来阮阿茂的眼睛是满布红丝的,嘴
里喷出的则是一阵阵浓烈薰人的酒气,以致阮小勇意识到他此刻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在床
边蹲着身子护着头,等待父亲有如蹴踢母亲那般地蹴踢他。
        可是阮阿茂并没有伤害他,阮小勇只是感觉到自己被父亲揪上了床并按趴在
床上,接着又大力地压住他的背脊好使之动弹不得。
        说!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阮小勇只感到头痛欲裂,根本就说不出半句话来,这时呼吸愈如急促的阮阿
茂突然粗鲁地把阮小勇的裤子褪下,之后就迫不及待脱起自己的裤子,却又因为其中一
只手正忙着按住趴在床上的阮小勇,唯有以单只手褪裤,结果登时身子失衡而一头抵至
阮小勇的后颈,那充满着兽性和私欲的热气于是从阮阿茂的两个鼻孔中直接呼至阮小勇
的肌肤上,火辣而烫人。
        阮阿茂在成功褪下自己的裤子之后,一只手便开始急燥地往阮小勇的肛门周
围游索了起来,虽然阮小勇似乎知道父亲即将对他干的事也正是母亲所不时遭遇到的
事,但是阮小勇依然不敢乱动,他深深明了若是将父亲给惹毛了,只会导致后果变得更
加严重,所以他认为自己在这个当儿确实是应该顺从父亲的。
        然而阮阿茂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因为他感觉到有一个人正立于房门口,是
丁秀兰。
        尽管丁秀兰的脸色苍白得相当明显,不过苍白的她却是木无表情的,事实上
也颇难凭她的眼珠子揣测出她的视线焦点到底在哪里,阮小勇只是看见他的母亲静静地
走开,她竟然什么都没说。
        后来,阮阿茂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整间屋子恢复了原先的宁静,丁秀兰也
没有再进来过,而睡得昏昏沉沉的阮小勇更是全无气力起身探究他父亲以及他母亲的踪
迹,天气是异常的酷热,一阵阵的闷风不时自屋外形同鬼魅地飘入阮小勇的睡房里,烫
人的阵风令他仿佛就置身于重重的黑土之下,且被压得透不过气来,阮小勇在那有所局
限的呼吸空间里见到了艳丽如花的母亲正对着自己微笑,这个丁秀兰看起来是多么地快
乐无忧,就如一朵全然未曾被沾污过的出水芙蓉,与现实中的她一点儿也不像。
        阮小勇是惊叫着乍醒过来的,没有喘气,没有冒汗,也没有一丝的窒息感
觉,但反而令人倍感不安,阮小勇不知道他母亲不声不响地就这样转身而去究竟带着什
么意味,他只是突然非常想去看一看他的母亲,看看她和梦中的那位丁秀兰到底有什麽
不同之处,又因何而有着那一些的差别,在这一霎间她似乎已非自己的母亲了,她就像
是一名充满神密感的娇美女子,如斯地令人深感好奇,又情不自禁地想要了解她更多,
渴望能见她久一些,再久一些。
        就是这一股前所未有的莫名力量,牵引着精神奕奕的阮小勇朝向他父亲他母
亲的睡房走去,他是那么地迫不及待,他要见见他的母亲,像是于沉沦而迷人的旧时代
中那明艳照人的绝世名伶一般的母亲。
        兴奋无比的阮小勇还没有踏入房门,就已经看见他的母亲了,脸色和先前一
样苍白的丁秀兰,正高高在上地悬挂于横梁之下,柔软的身子随着微风轻盈地晃呀晃,
在那张静止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的怨色,她只是那么自在地摇呀摇,晃呀晃,摇呀
摇,晃呀晃,安祥而优雅,然而她并没有换上自己最心爱的那一套衣裳,她是那麽迫不
及待地要给自己寻求解脱。
        站在房门口抬高着头的阮小勇这时闻到了一股极为浓烈的土腥味,他站在那
儿痛哭,哭得很用力,但是却没能发出半点的声响,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阮小勇已不
再有一丝的窒息感觉,他只是站在那儿流泪,似乎并非完全为了母亲,就是不知为何他
一直站在那儿流泪,而且希望祖先们的亡魂当时也正在那儿。
        过了好久好久,阮小勇再也流不出泪水来了,他转身往外头走去,穿过客
厅,步出门口,然后止住脚步,他看到了父亲阮阿茂正吹着口哨大步走来,见及儿子的
阮阿茂亦随即止住脚步,并且与正瞪向他的阮小勇对望,仿佛是为儿子那锐利的眼神所
慑,又好像是正在挑拨着那足足矮他五个头的瘦弱儿子。
        这时阮小勇终于主动开声了。
        我这就带你去。
        阮阿茂似乎无法置信,又似乎嘲弄对方。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这就带你去挖那袋珠宝。
        阮小勇说罢即低下头木无表情地往前走。
        阮阿茂欢喜若狂,也不朝屋里望一眼便转身随着阮小勇大步而去。
        在月光的照明下,阮小勇终于领着阮阿茂来到了那一棵柚树下,然后向父亲
正确地指出那袋珠宝被埋下的位置,他的父亲旋即双目一亮,也来不及去找什么工具,
索性便以自个儿的一双手就这样开始拼命地挖掘起来,活脱像只急着要拉屎的老猫一
样,这一刻的阮阿茂,眼前就只有那越来越深的坑洞,耳里也仅是一大堆珠宝在敲碰时
所发出的悦耳声响,然而阮小勇所听到的却是三个人的交谈声和脚步声。
        于是阮小勇一声不响地走到他当晚被掐死的那堆草丛里,透过草隙窥视着他
的父亲如何地被那三名凶神恶煞的汉子逮个正着,他看见父亲满脸恐慌地跪在地上呼天
抢地磕头求饶,也听见父亲是如何地表示自己其实是被他的儿子带来的,还使劲对着四
周叫唤阮小勇的名字,那三名凶神恶煞的汉子哪里肯相信,二话不说就把阮阿茂的一对
眼珠子给挖了出来,说是因为这时眼珠子看到了最不该看到的东西,接着又扬言要将阮
阿茂那起了最不该起的贪婪意念而胆敢妄想于太岁头上动土的心肝给硬生生地挖出来,
吓得正瞪着两个直冒血水的眼洞翻滚惨叫于地的阮阿茂更是嚎啕大哭,以他那颤不成音
的嗓子一再求饶,求得口吐白沫,十根手指头无不深深地陷入了黏湿而冰冷的泥土之
内。
        躲在草丛里的阮小勇根本未敢透气丝毫,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让自己
屏息静气,望着那对正在地上微微滚动的眼珠子,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一个梦境,除
了被埋在泥底之外的另一个梦境。
        然后阮小勇又看到阮阿茂在不停的痛苦翻滚间,其中的一只手竟不偏不倚压
扁了自己的一颗眼珠子,但见那颗眼珠子随即便吱的一声喷出了一小注恶臭难挡的白
汁,且全都沾到阮阿茂的手掌心,以致他又是一声杀猪似的厉叫。
        那三名凶神恶煞的汉子也不知是因为平日杀惯了人,还是一时被熊熊的怒火
蒙了眼,对于惊吓得全身上下不住颤抖并哭泣求饶的阮阿茂压根儿就没有罢手之意,且
颇具默契地各自抓起棍棒狠狠往阮阿茂身上各处要害猛挥猛捅,面不改色,直至阮阿茂
体无完肤皮开肉绽,完全不再有任何反应为止。
        阮小勇由头到尾地定睛观察他的父亲,他知道在这一刻他的父亲是经已断了
气的,那三名凶神恶煞的汉子也是这麽认为,于是便拎了那袋珠宝,赶紧拖着阮阿茂那
缺了一对眼珠子的尸体前往漆黑寂静的坟场,阮小勇深信他正目睹着当晚自己是如何地
被这三名凶神恶煞的汉子拖往坟场的画面重现。
        在他们犹如妖魔般地完全隐没在黑暗中之后,阮小勇才敢从草丛里走出来,
接着飞快地跑回家中,他在经过父亲和母亲的睡房时,不敢往里头张望一眼,他不知道
现在仍然高高地吊在房里晃呀晃呀的母亲到底已变成什麽模样了,他只是进入厨房,迅
速地拿了一罐煤油,一盒火柴,然后又飞快地经过他父亲和母亲的睡房,再直往坟场发
足狂奔。
        那三名凶神恶煞的汉子在阮小勇抵达时早已离开,只余下了一堆刚刚堆起的
小泥丘,这是一个令阮小勇只要稍一想起便会打从心里发毛的地方,但是即使得带着一
身的恐惧,阮小勇也要硬着头皮赶到这儿来,他要马上将整罐的煤油都浇在那个新堆起
的小泥丘之上,然后狠狠地点燃一根火柴,再往那堆小泥丘一扔,好让它在熊熊烈火之
下烧成灰烬,省得躺在泥土底下的那个缺了两颗眼珠子的臭皮囊爬了起来活受罪。
        阮家世代都得以火葬的方式来彻底结束自己的性命,这是婆婆一早便交代下
来的遗训,阮小勇不得不从。
        他还要坐在那儿望着熊熊烈火一直烧至天亮才准离开。
        这也是婆婆的遗训,他不敢不从。



这个人很懒,没有留下签名
发表于:2004-07-13 16:38
立刻升级高级会员,马上获得更多交友机会 .第1楼. 

whangli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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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民
发表于:2006-06-19 23:55
铜板不够用?来看看怎样获得更多铜板吧 .第2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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