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来自:上海市
在线:否
|
|
| 功能: [签名]
[管理]
快捷回复: [顶] [支持] [反对] [不好说]
|
[大字] [小字] |
|
作者:冰灵
阮小勇又发那个梦了。 叫人透不过气来的梦,黑压压的,那吸进鼻子里的浑浊空气又夹着一粒粒一 块块的泥沙,全身上下就是怎么也动不了,阮小勇快要窒息了,有好几回,他都像现在 一样,以为自己即将在梦中死去。 而每一次到了这个关头,阮小勇便总会想起婆婆曾经向他提起过的一件事。 依咱门族人当时的风俗,人一旦翘了辫子都是用草席裹起来就埋进土里的, 可是就曾经有几位先人呐,在入土了几天后竟然又活了过来,你可想像得到他们在那个 当儿,一睁开眼睛见到的尽是同自己葬在一块儿的死尸,又烂又臭的,周围还有数不清 的尸蛆正蠕着来呢,那种滋味可真比死还要难受呀可怜……………婆婆并无说明阮小勇 的那几位祖先后来究竟怎么样,想是被发现而救了上来吧,不然这等事又有谁会知晓? 不过他门家族的成员自此死后都必采用火化的方式下葬这一点婆婆倒是有提过,说是为 免死者忍受先人的恐怖体验。 但是为什么不先将尸体摆着以等待祖先们的复活呢?阮小勇曾经这般推想 过,此等世代遗传的假死现象有可能非得等到尸身埋入土中一段时日才得以解脱,然而 家属又要如何始能断定死者的复活期呢?痛定思痛,不如着着实实肯肯定定地死去,反 倒安心,再说,某些人巴不得某人永不复生的事古往今来亦时而有之,当然,这都是上 几辈子见不得光且以阮小勇的阅历思维仍未及联想到的家族秘史。 阮小勇不晓得他的推想跟事实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他的婆婆已经死了,他再 也得不到答案了,又不可能去问母亲,母亲丁秀兰对于阮家的过去所知的并不会比阮小 勇多,她跟婆婆的关系一向不好,所以婆婆是不会将这些事情告诉她的,婆婆只会在阮 小勇的面前数落母亲的不是,这是阮小勇所有的昔日记忆中最不好受的部份,因为婆婆 和母亲都是他至爱的女人。 阮小勇也不会去问父亲,父亲阮阿茂从来都不曾好好地跟他说过半句话,要 不是因为家里有着婆婆和母亲这两位说话语气温柔的女人,阮小勇还真会以为在这个世 上人人说话都本来是这样呼呼喝喝的,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不过阮小勇也确实没有探讨过究竟该去向谁寻求答案这一个问题,事实上在 听了婆婆的一番旧事重提之后,他就未曾再想起有关土中复活的种种了,直至那个随之 而来的总是阵阵的窒息感觉的梦魇近日又频频出现,而且似乎有着内容逐渐增添的迹 象,阮小勇后来还见到了他的父亲,父亲赤裸裸地站在那儿流泪,泪水不停地从他的眼 中淌出来,接着阮小勇听见了哭声,不过哭声却是属于他母亲的,这时阮小勇的视线开 始向前移,直至仅仅见及父亲的瞳孔为止,浸在晶莹泪水之中的瞳孔突然转为鲜红色, 父亲的双眼淌下的不再是泪水,而是血水,血水染红了整个空间,刺鼻的血腥味弥漫了 开来……………有些经已几乎被世人所遗忘的陈年往事就是不该老是想起的好,阮小勇 认为这有可能是长期寄居于他家中的祖先亡魂获悉他已知晓了他们曾有过的可怖经历, 并且还无聊地做了一次丝毫不符实情的差劲推想,于是便集体作弄他,让他即使在大白 天里,只要一睡下便会发起同样的那个梦,以示小惩。 阮小勇于是决定起床往外逛,暂时不要呆在家里与被他开罪了的祖先亡魂共 处一室,反正他的父亲和母亲从不关心他的去向,只要有回家吃饭就行了,或许,即使 没回家吃饭也一样不关心,所以他可以在外头自由自在地到处闲荡,爱逛哪儿便逛哪 儿,爱玩什么就玩什么,虽然没有玩伴,但这对他来说并不要紧,反正他的最大爱好是 思考,不停的思考,当然他已不想再去思考有关婆婆跟他提起过的事,他目前最想思考 的问题是,是不是每一个人在小的时候都会像他一样不太满意自己所拥有的这个家?而 这种状况应该会随年龄的增长逐渐改善吧?阮小勇边走边想,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落落寡 欢并不会就此持续下去,即将有个特别的转变正等着他,不过他却无意揭开梦中那股窒 息感的谜底,他只是毫无意识地朝着果园走。 天色渐黑,有三个男人却仍然在一棵柚树下勤快干活,其中两个忙着用锄头 使劲地挖坑,另一个负责鬼头鬼脑地把风,他不断东张西望,始终却没往后头瞟过一 眼,而那阮小勇就偏偏在这时候从该处走来,并且站在杂乱无章的草丛间望着那三个男 人,对任何新鲜而富于动感的情景,他总是能够看得一动不动的,忘了吃饭,也忘了回 家。 持锄头的大胡子将一袋东西踢到坑里去。 哎!其实咱又何必这般费事把它埋了呢?依我看还是早些将这批珠宝分了干 脆!怕啥? 持锄头的大眼睛用泥土将那袋东西盖掉。 你懂个屁!今个儿时代不同了,警察一查起案来动辄就来个地毡式的搜刮, 把珠宝收在家里带在身上?想害大伙儿被人赃并获呀? 负责把风的大肚腩也比大胡子有脑得多。 把珠宝埋在这儿,哪怕被搜到了也没法子证明是谁干的,再说谁会料到一棵 柚树下正埋着珠宝一袋呀?除非咱今晚的事叫人见着了! 他们还不知晓,自己的一动一举真的是叫人见着了,是阮小勇。他简直看呆 了,竟然忘记自己在肚子饿的时候便会有打嗝的怪病症,当阮小勇不自觉地打从喉间发 出一阵阵的古怪声响时,他的眼睛还猛盯着那堆微微隆起的小泥丘,他嗅到一股极之熟 悉的气味,他想呕。 直至被那三个男人从草丛间给揪了出来,阮小勇才意识到,自己刚做了一件 不该做的事,然而他已经不能再做些什么了,他只是一名小孩子,连求饶的话语都不懂 得说多一句的小孩子,还能够做些什么呢?那三个男人也并不需要他做什么,事实上他 们怕的正是阮小勇即将会做一些什么,于是他们要阮小勇从此什么都做不到,看不见, 说不出,他门忘了他只是一名八岁半的小孩子,他们把他当作一名身高八尺半的敌人 般,能有多狠地就多狠地掐着他的脖子,非要掐到他的眼珠凸出来,掐到他的舌头伸出 来为止。 终于,阮小勇的眼珠凸了出来,舌头也伸了出来,一张脸在明月的照耀下还 泛着迷人好看的蓝光,他的表情并没有什麽太大的变化,其实在意识到自己将在下一刻 死去的刹那间,阮小勇也没有想过到底应该感到悲哀抑或解脱这个问题,只是脑海里却 浮现了母亲正低着头默默缝衣的神情,浮现了父亲在迷蒙的烟雾中眯起双眼回味着什么 的模样,还有灵台上婆婆那张发黄了的相片,他在这刻才留意到原来那张相片中的婆婆 是微笑着的,奇怪,他也见到了自己,正木无表情地坐在厅中的一张木凳上,早知道自 己从小就日盼夜盼的未来最终不过只是一个空想,他就一定不会再浪费那么多时间去期 待它的来临了,或许,正因为它的根本不存在,所以,曾经想它一想也总强过没。 阮小勇这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在临死的一刻竟然还会做梦,可是很快地他又 感到实在不值得,因为他今生的最后一个梦,却是那个自己已发过好几回的梦,而且又 是恶梦,周围仍旧是那么地黑沉沉静悄悄,只有一些听来极富节拍但不知是什麽的细微 声响不断传至,鼻里游动的依然是一粒粒一块块的泥状物质,喉头乾燥得犹如火灼,手 脚也似乎僵硬了起来。 阮小勇原本打算什么也不做,只是若无其事舒舒服服地躺着,可是那份近乎 窒息的感觉始终还在,始终那麽地难受,但阮小勇不再有快将死掉的感觉了,因为他知 道自己经已死去,他只是在等,希望难受的感觉尽快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四围已不再那么黑暗,但却只有令阮小勇更加难受,因为他 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身旁满是千千万万大大小小正在蠕动着的条状生物,滑不溜揪的,很 多很多,都在不停地蠕动着,奇臭无比,使原本已难以呼吸的阮小勇不禁倒抽一口凉 气,同时又吃进了一些泥状物,那股黏湿而带有沙质的腥味使他连咳了数下,想呕又呕 不出什麽东西来,只能猛吐着唾液,结果唾液全糊到了自己的脸上来。 阮小勇哭了! 死就死嘛!即使是见着了牛头马面也没啥大不了的!但这算什么嘛?想动动 不得,也不晓得要到什么时候?这到底算什么嘛! 阮小勇叫着叫着,又因为好些泥状物溜进嘴里吞入肚内而咳得全身猛地颤 动,虽说是困难了点,但阮小勇发现他原来还是动得了的,他也发现那充塞在脚尖周围 的物质似乎比较松软,他于是不假思索就使劲地往上踢,也不管这个动作有着什麽意 义,他只希望能够尽快摆脱现下的处境,不论结果是什麽,他就是要拼命地让身子尝试 摆动,尽全力地拨弄着双手,即使吃进多少泥状物也要往上撑,往上撑,往上撑,一直 往上撑至自己感觉到手脚完全没有任何缚束为止,感觉到呼吸完全顺畅为止。 阮小勇无暇理会不断打在身上的寒风,他迫切地以手指头试图将黏在喉间的 泥状物括出来,他实在不愿意再有半点那样的东西下到自己的肚子里头,结果呕出了一 大滩的黄胆汁,虽然那沾在嘴唇边的黄胆汁也很难闻,但总算是掩盖了该股泥腥味,令 他反倒好受得多。 阮小勇忍着刺痛将一对糊满泪浆的眼睛睁了开来,很快地他便发现这并不算 是个陌生的地方,可却也不是叫人感到舒服的所在,现下的他正置身于那座拥挤而荒凉 的义山境地,眼前的那一座座竖立于杂草间的宏伟墓碑之上皆清晰无比地展示着死者们 的黑白脸孔,虽然是静止的,但都笑得很是灿烂,刹那间,阮小勇好像看见了好几百个 婆婆正在对着他笑。 阮小勇没有再想什么,他只是连爬带跑地朝着回家的方向奔去,一望无际的 阴森墓海刚刚过去,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漆黑得不见尽头的悠长山路,纷纷掠过身旁 的花草翩翩摇摆得犹如数千齐齐迎风而午的舞蹈员,到处都有那不知名的昆虫情绪高涨 的鸣叫声,也不晓得现下已是什么时辰了,阮小勇开始感到双腿乏力,又圆又大的月亮 在他眼前有规律地上下跃动着,月光也把他仍在跑动中的脚跟晒得暖暖的,冰凉的夜露 却混着泪水将他的脸庞给打湿了,阮小勇突然意识到那种尿急但又撒不出两滴尿来的难 受感觉开始在这个时候纠缠着他。 阮小勇终于是走在他家附近的那条小径之上了,他边抹拭脸上黏湿的鼻涕边 扑到屋前使劲地拍打着大门并且竭力嘶喊,却是只能发出细微的嗓音,拍痛了手便以头 壳猛力撞门,大门始终紧闭着,这时阮小勇呕吐了,他不能闻到那股泥味,他只好把身 上的衣服全都脱了下来,他感觉到这一身的衣物仿佛皆沾着无数死尸的腐溃血肉,他一 定要马上将之尽数除下。 父亲和母亲显然是因为睡得太沉而听不见这一连串的声响,这个揣测令仍然 在拼命拍门撞门的阮小勇感到失落不己,他认为父亲和母亲在这个时候应该大为焦虑不 安才对,怎么可以就此进入梦乡呢?可是当阮小勇想像着父亲和母亲待会儿见到他时的 惊喜表情,便又感到宽慰极了,若是今次的可怖经历可以换来父亲和母亲的一点点关爱 一点点珍视的话,一切还是值得的,说不定明个儿还有大鱼大肉吃呢! 对!这肯定是婆婆和几位祖先所要赏给他的厚礼,让他原本枯燥的生命有个 重大的转变,从此以后,这个家,真的就会像个家了!对!父亲和母亲而今准是焦急地 四处寻他去了,所以才会没人出来应门,他笑着这么想。 可是大门却在这个当儿被打开了,披着睡袍提着油灯的丁秀兰徐徐步出,见 及儿子正赤条条地立于门前,脸上表情的变化并不怎么大。 你这是干什么呀你? 但在一声长长的哈欠过后,连那原有的丁点儿变化也不见了,从丁秀兰口中 出来的不外又是其他母亲斥骂儿女时所采取的一贯用词。 终于舍得回来了吗?一整天的都死到哪里去啦?连饭也不用吃,有种的话就 继续到外头撒你的野去!还爬着回来干嘛? 叱责声却是未能盖住阮阿茂那清清晰晰地自睡房里转来的鼻鼾声,原来根本 就没人把他的夜归当作一回事,阮小勇愣了半响,接着在母亲转身入屋后默默地拾起地 上的衣裤,缓缓挎过门槛时他所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还想吃大鱼大肉呢,甭傻啦! 但阮小勇还是希望母亲在知晓他的真实经历之后,会因而给予他一丝半点的 同情,这样他也仍然会感到十分幸福的,所以在丁秀兰捂着鼻子将阮小勇的脏衣脏裤扔 进澡房里的大桶内时,阮小勇打算直截了当地将实情和盘托出。 小勇你掉进了粪池里是不?怎会这么脏? 妈,我不是掉进粪池里,我是给人杀啦。 给人杀啦?什么叫给人杀啦?给人杀啦你还会站在这儿吗? 我看见三个人把一袋珠宝埋进土里,后来他们也看见了我,便走过来掐我的 脖子…………阮小勇话没说完,阮阿茂的破嗓子就已自澡房门口乍然传了过来。 滚开!滚开!老子要撒尿,要聊天就到外头聊去,别站在这儿做挡路狗! 阮小勇和丁秀兰哪敢怠慢,随即快步而出,阮阿茂于是踏入澡房,大刺刺地 站在那边掏出他的那话儿撒起尿来,尿水打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冰冷沉寂的夜里听来格外 响亮。 小勇你刚刚说什么珠宝来着? 正当阮小勇一时无法确定是否要将自己的经历继续说给丁秀兰听,在撒着尿 的阮阿茂突然回过头来眯起双眼这么问道。 然而丁秀兰却仿佛没有听见似的推推阮小勇。 去!回房拿件毛巾裹着身子,免得着凉! 阮小勇于是转身欲往自己的睡房步去,却被阮阿茂的一声暴喝吓了一大跳。 妈的!你们俩的耳朵当真给野狗吃掉啦? 丁秀兰当然也被吓了一跳,正捂着胸口准备开声回答时,不觉突地眼前一 花,已被抢步趋前的阮阿茂猛力推向墙壁而撞得头冒金星。 臭货!老子说着话你敢当老子放屁?你这个狗娘养的是越来越欠揍了,皮肉 痒了是不? 连裤子都没穿好的阮阿茂,说着就恶狠狠地起脚直朝丁秀兰的小腹猛踢,也 不理他的那话儿就在儿子面前晃来晃去的使劲猛踢,而畏缩在墙角的丁秀兰只是不断地 摇头,连哭泣也不敢太过大声,一双纤纤弱手就这样毫无作用地试图挡架阮阿茂的狂踹 乱蹴。 赤裸裸的阮小勇立于狭窄的廊间,望着父亲发了疯似的对母亲的下身施以无 情的攻击,击得噗噗作响,母亲强忍剧痛时所发出的嗦嗦声越来越频密,这样的声响阮 小勇以往均是在步进父母那紧闭着的房门时才会听见的,可是今天的他却是亲眼目睹他 的父亲如何地从他的母亲的极度楚痛之中获取极度的快感,他并没有上前去救他的母 亲,他认为应该待自己长大之后才可以这样做,但是为何非要等到长大之后呢?现在不 可以吗?不可以!因为他是知道的,母亲不能没有父亲,母亲就是不能没有了父亲! 当天晚上阮小勇即是这样,连澡也没洗的便上了床,然后听着母亲的忍痛声 昏昏睡去。

这个人很懒,没有留下签名 |
|
|
|
|
|
来自:上海市
在线:否
|
|
|
|
|
|
来自:吉林省长春市
在线:否
|
|
|
|
|
|
|
|
|
|
|
|
我要回复
[请先登录]
|
 |
|
|
©2002-2008
第八色彩,中国&亚洲交友中心. All rights reserved.
电话:021-27467566
专用QQ群:13526307
沪B2-20040502
|
|
|
|